在黑暗中遥望星星点点的青马大桥,穿过这座桥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停机楼已经依稀可见。一个个闪烁着的橘色向前指示箭头让我的心跳加快。这一路上,我一直不敢回头去看爸妈的脸,机场巴士莫名地与候机大楼背道而驰,听见耳旁接连有飞机冲入云霄乘风而其的呼呼声,伴随的是一股股由心自外的酸楚,双手默默地感到沁出的全是冷汗。
此去经年,应该是要9个多月的样子,或许会更长。从今想来,我真是残忍而自私,在父母整个人生中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徒留他们忍受07年疾病,命运无常对他们的煎熬。
记得回来的那天在浦东机场外萧飒的冷风中,我看着爸爸干涩的蜕皮的脸,和妈妈两鬓好像忽然之间冒出来的白发,已如芒刺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仅仅是这半年,他们都苍老了这么多,我预感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也预感到或许是关于爸爸的身体。
果然那天晚上,老妈哭哭啼啼地告诉我在我走后,爸爸在7月的第一次手术后,恢复过程中发现仍然有肿瘤粘连肾脏部分没有彻底切除,于是无奈动了第二次手术。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情绪就一下子失控了。我始终都记得第一次手术7月份我仍然在上海陪伴爸爸动手术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他是怎么样经历疾病的痛苦。我仍然记得在手术那天的早上,护士小姐过来给他插胃管,他恶心到流出眼泪,都没有抱怨呻吟一下,护士小姐说很少有这么坚强的病人。我记得那天我看着爸爸痛苦扭曲的脸,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去狂流眼泪。
仅仅是这第一次,我已经眼睁睁地目睹了本来就有肝炎身体不怎么好的爸爸,经历了这一次劫难,人苍老地似乎是被剥了层皮一样的憔悴。糟糕的是,日以继夜无法合眼的妈妈也处于极其差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我无法再去想象,这第二次,老爸要经受怎么样的痛苦。看着身边的至亲就这样忽然之间老去而无奈的感觉,这是一种迄今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哀和无奈。在那样的心情中,来英国可以说更多地是不想让爸爸失望,因为他对于我一直有很高的期许,而让我出国几乎也是他的梦想。
再过安检门的时候,老妈的表情有点僵,眼睛已经红了,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不是怕泪水仓皇地在这明晃晃的离境口落下,只是怕我这一哭,老妈的情绪更加会控制不了。在这种忍住酸楚的时刻,芒刺在喉的感觉是真实的,跟爸妈挥手告别后,我只是跟老爸说注意身体,用余光扫了老妈的脸,眼眶已经湿了。不忍卒睹,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在安检处眼泪开始稀里哗啦地流。请原谅我,把你们留在这一程无情的岁月里,独自老去。




以前我每次离开家都是这样,难受得不行,想起家人就觉得自己负罪感重重。
想起有一年过年回家,发现我奶奶和姥姥都病了,姥姥还被下过病危通知书,心里疼得不行。除夕那天青岛下好大的雪,我看着满天的雪花,很不浪漫的一个人大哭一场。
家里总说什么都好,唉。
我们这一代其实也挺痛苦的。
是呀,这次回去心里真觉得惭愧,父母是完全百分百支持我做任何事情的,但他们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往往我们有什么都给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