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村的艳阳天总像是极不易得的奢侈品,在绵绵阴雨一天水界之后迎来的太阳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如此吝啬居然也让周日卡村的英国人欢欣鼓舞。目光所及之处的大草坪上躺着那些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英国人,他们眯着眼睛嘻嘻哈哈仰望着如棉花糖般的天空。地道里有远处阳光泻下来的阴影,洒在四季里日复一日叫卖着的BIG ISSUE男人,面色猩红。
把整个七月心甘情愿地留给论文,新房也找好了,未来的家离这里也就是百步之遥。重要的是那里的房客是有趣的组合,在我加入之前暂且住了两个中国少女+法国籍害羞的变性人和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房子的后面又可以吃BBQ的花园等着我去除草。周末趁天气好去BAY看看海吧,听说是有International Food and Drink Festical,又是倾城出动似得人山人海。身材纤细穿着火辣的墨镜美女忽然从各个角落里被仙女棒变出来了。临海的广场有乐队弹奏歌曲,节奏如人们兴奋过头的情绪般飞扬,连胡子花白的酒保爷爷都从室内跑出来和广场上的人跳舞。
这很夏天的夏天还有多少光景?
8点,平林新月人归后,今日的我,隔了一年,重新走回Talybont South,远远地听到火警呼啸之声,看一群狼狈的09新生在门口抱怨,多是蹙着眉。新来的可知道以后的英伦生活,除去享受茫茫无期的细雨湿流光,还有这如影随形的火警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骤然响起,惊悚地让人神经痛。黎明时分,海鸥大摇大摆在外觅食,不休不眠如婴儿啼哭般的咕咕声几乎可以取代公鸡叫早。
我记得那时候塔利班岁月为了酣睡,把枕头蒙在脑袋上,还能听到这划静谧中过长空的咕咕声。我记得和某位姑娘步行去遥远的Tesco买东西然后每人手里七八个袋子提得要死要活。我记得我们的第一顿饭你做了很高级的电饭煲烧鸡,我炒了个日后名声远播的番茄炒蛋。我记得后来Presessional的傍晚是天南海北的人一起下厨,烧饭到八九点偶尔发现窗外云霞满天,色彩盎然,吃晚饭然后还有最最爱的BUTE PARK散步节目。我记得某一个瓢泼大雨的回合,在north road人行道孑然独行被桥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溅地满身泥水,回来第一次发烧然后满抽屉找药,被凳子绊倒在地上欲哭无泪。我记得经过PARK PlACE上民政局前婚礼有各种也许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华丽礼服和幸福姿态。我记得从woodville经过会听到火车呜呜靠站或是启程的声音,几乎都能站在那座桥上看到车头的司机。我记得St Mary Street上Rugby球迷疯狂地推搡奇装异服带着银光闪闪有威尔士红龙标志的帽子高唱威尔士国歌。我记得去威尔士酒吧做采访,怯生生地打招呼,确因为说了一句威尔士语被年轻的侍者热情拥抱。
我想08被我装了太多史无前例的东西,爱巴斯无名草坪和洋溢小城的复古浪漫,斯旺西是Tim和 Dylan Thomas的故乡,看了edge of love好想重走一回。泰晤士河畔的温莎城堡和伊顿公学下次等爸妈来玩一下飞机就带他们去看看女王行宫。听哓晓说摩天轮上许愿会灵验,惊奇地发现去年夏天在伦敦眼上许的愿望居然实现了。利物浦古迪逊公园会不会还是如此大风,那次埃弗顿进球时我被邻座女球迷奋力拥抱地牙齿发颤。瑞士苏黎世巴恩霍夫大街灯火辉煌,蜿蜒河道旁的圣彼得教堂有美轮美奂好似是通往天堂的彩绘玻璃。科隆宏伟的教堂外有鸟屎和失意少女的泪水。菲森小城那纷纷飘落的雪花掩映了一个桀骜古怪的灵魂,路德维希二世这穷极奢华却一生郁郁得古怪君王。百废待兴,柏林墙边我在萧瑟冷风中哆嗦发抖着看完全世界人民对于历史离经叛道,民族色彩浓重的解毒。威尼斯其实大可只是坐着冈多拉听听水手讲这超级容易迷路的水城故事。佛罗伦萨除了艺术还有托斯卡纳乡村风情来不及感受。马耳他的心愿是耄耋之年和心爱的人重新归来,在斯利马沙滩边牵手看星星,在格佐看魔幻地中海澄净如宝石,珊瑚在晶莹剔透的海水中飘浮。
这些足够我回答为什么我要给自己半年多的时间交完论文以后,仅仅是为了放空,再回到属于我的那个海上喧嚣之城。



